谈谎录
兰霞
003047
俯视连绵不绝的山峦，云暮烟忽然想到100多年前，他被押送出京时穿过的那些蜿蜒曲折的隧道。好像又嗅到那种刺鼻的汽油和霉苔的混合味。他再次向窗外张望，只见翻滚的云海反射出雪亮的白光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云暮烟问。
“快了。再过1个小时就到帝京了。”回答他的，是他最亲信的侍从，丹砂蟒。这是个看起来不惑之年，皮肤浅棕的精干男人。一头碎发编成无数辫子，披散在肩上。如果据此将他看做不通文墨打蛮夷，就犯了失之子羽的错误。丹砂蟒为主君斟一杯米酒，笑着说，“近乡情更怯。您现在的心情怎么样呢？各地的藩王不是都已经在帝京来吗？天帝再怎么恨您，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动手。何况您的安全还有我们护卫。”
在机场迎候云暮烟亲王的，是云根国的大司徒吕禄。两人见面，相视一笑，携手而行。不知内情的记者只当这是政治手腕。吕禄将云暮烟送到早为他们一行人准备好的下榻处，也就是云暮烟昔日的府邸。这座豪华的亲王府坐落在新城老皇宫东南，与禁城遥遥对视，可谓气象万千，自云暮烟获罪离京后，这片宅邸就被抄没归公，几变风霜，如今被截做南北两段，一半改建做高档饭店，一半成了休闲公园。在云暮烟抵京前，这里已陆续住进了几位房客，除了龙族的二亲王和祆族的侯爷熔外，都是云根氏的本家王侯。给云暮烟预留的房间，就是他昔年的卧室。他先四下打量一番，见室内装璜陈设多数是最近几年的新设计。只有朱漆窗棂还是老样子。窗外的城区暮云四合，漠漠如织的夜雾中霓虹彩灯次第点亮。
这是他即熟悉又陌生的帝京，是他的母亲乌林蝉一手缔造的地方。
大约是太兴奋了，云暮烟在帝京的第一夜是在失眠的恍惚中度过的。总以为有清冷的月光照着他的脸。起来几次又不见月亮，那晚是个黑黝黝的阴天。 |